8
一年后,我母亲做手术。
裴照不知道从哪里听见消息。
手术当天,他来了医院。
没进病房。
也没给我打电话。
我下楼买水时,看见他坐在大厅最角落。
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裴照抬头。
“陈姨告诉我的。”
我皱眉。
他立刻解释:
“她不是故意泄露。”
“前两天我妈碰到她,她顺嘴说了一句。”
“我没进去,怕你烦。”
我看了他几秒。
“手术结束了。”
“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”
他肩膀明显松下来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,裴照却站起来。
“许嫣。”
“还有事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我本来想问,你需不需要我,后来觉得这句话也挺不要脸。”
“你真需要,自然会找你想找的人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最会说,需要我就叫我。”
“其实心里想的是,你最好永远需要我,这样我就永远不会被换掉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一年没见,那种刻意的少年感淡了很多。
不再歪头,不再拖长音叫姐姐。
也不再一开口就想让我心软。
裴照说:“我后来才发现,我爸那套东西我其实学得挺像。”
“嘴上说尊重你。”
“心里却一直觉得,我是男人,你最后总得给我台阶。”
“你有钱,我自卑。”
“你年纪比我大,我又拿这个找优越感。”
“你越能干,我越想证明你在家离不开我。”
他低头笑了笑。
“挺恶心的。”
我第一次叫住他。
“裴照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。”
他怔住。
我说:“你以前也真的对我好过,所以我才爱过你。”
他的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
问完,他立刻摇头。
“算了,别回答了。”
我却很平静。
“现在不爱。”
裴照垂下眼。
很久后,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
今天是八月十九,他的生日。
裴照脚步停住,没有回头。
过了几秒,他抬起手挥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。
那一天他在医院外坐了六个小时,却一次都没有上楼。
真正的尊重,不是永远站在我需要的地方。
而是我不需要时,他肯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