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案件进展得比想象中快。因为那套别墅涉及的背景复杂，性质恶劣，父子俩又是“顶风作案”。半个月后，弟弟的女朋友——那个一直躲在幕后、指使弟弟向我索要房产的女人，坐不住了。她给我打来电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优越感。“沈禾，你也太狠了。那毕竟是你亲弟弟。你弟弟要是坐了牢，以后他的孩子考公、入党都会受影响。”“你也不想想，你以后老了没孩子，还得靠我生的侄子给你养老摔盆呢。你现在把事做绝了，小心断子绝孙没人埋！”我正坐在办公室里修剪指甲，听完这段话，差点笑出声来。“第一，你还没过门，我弟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在里面待几年了，你的豪门梦可以醒醒了。”我吹掉指甲上的碎屑。“第二，谁给你的自信，觉得我会靠一个强盗生的孩子养老？我已经签署了慈善信托，我死后的每一分钱都会捐给失学女童基金。”“至于摔盆？”我压低了声音，对着听筒冷冷开口。“我宁愿在殡仪馆的焚化炉里把自己烧成灰随风飘了，也不想让你这种人的血脉碰我的骨灰盒一下。”电话那头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而此时，在看守所里的父亲和弟弟，也迎来了他们最终的裂痕。律师告诉我，为了减轻罪责，弟弟在审讯室里嚎啕大哭，指认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指使的。“是我爸说那是我姐的房子！是他让我去砸墙的！那五十万彩礼也是他非要扣下的，我一分都没花啊！”而我爸，为了不坐牢，反手举报了弟弟之前参与非法网赌的线索，试图争取立功。这对曾经合谋算计我的父子，在冰冷的铁窗下，像疯狗一样互相攀咬。那是偏心家庭的最终宿命——利益在时，父慈子孝；利益散时，禽兽不如。最终裁决下来。父亲因为年纪大且是从犯，判了三年，缓刑执行，但要面临巨额罚金。弟弟则因为涉及非法侵入和破坏公物数额巨大，且有前科隐瞒，实刑五年。父亲走出拘留所那天，整个人老了十岁。他没有地方去，因为家里原本的旧房子为了筹钱给弟弟填赌债窟窿，早被他抵押了出去。他在律所楼下等了我整整三天。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气势汹汹。他佝偻着腰。“小禾爸错了，爸真的错了。你给爸口饭吃，行吗？”我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这一幕，和当初我跪在门口求两块钱买练习册时的场景，一模一样。“爸，当初我求您给我交学费的时候，您说，‘心意到了就行，物质都是虚的’。”我从包里翻出一张纸，递到他手里。“所以，作为女儿，我会给您提供最高标准的精神抚恤。”他颤抖着展开那张纸。上面端端正正地打印着一句话：【祝父亲晚年身体健康，心想事成。】“这这是什么意思？”“意思就是，我以后每个月会给您发一条祝福短信，准时准点。”我跨进轿车，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。“至于饭，您不是一直说，男人要有骨气，不能靠女人吗？那就请您，一直有骨气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