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我没有立刻去找儿子。找了也没用。他满脑子都是他的沈家、他的新生活。我的话，他不会听。但有一件事，我能做。让他自己看到真相。哪怕他不想看。我接受了本地电视台的专访。其实电视台找过我好几次了。“桂兰烧烤“从路边摊做到连锁品牌，本身就是个好故事。每次我都拒绝，不想抛头露面。这一次，我主动打了电话过去。“那个采访，我愿意做了。“采访在最早那个夜市摊位前拍的。我穿了件干净的棉布衣服，系着围裙，站在烤炉前面。记者问：“刘姐，从路边摊做到十八家连锁店，最难的是什么？“我说了实话。“最难的不是赚钱，是一个人扛着。““老公走得早，那时候儿子才五岁。白天卖早餐，晚上卖烧烤，中间就睡两三个小时。““手冻裂了缠着胶带继续烤，油溅到身上烫起泡，第二天照样出摊。““为什么？因为儿子在家等着我赚钱交学费。““您儿子现在做什么？“我笑了笑。“在省城当律师，很出息的。““他知道您把生意做这么大了吗？“我没正面回答。“他很忙，没时间关心这些。“采访播出那天，我在店里看了一遍。镜头里的我，皮肤黝黑，双手满是老茧和旧疤。比起电视上那些精致的企业家，我确实不好看。但我不丢人。这双手烤了二十年的串，养活了一个家，撑起了一个品牌。这双手，比谁都干净。视频在本地传得很快。评论区全是“励志““了不起““最坚强的母亲“。我不在乎这些夸奖。我在乎的是，这条视频能不能传到省城。能不能传到我儿子和他那位好岳父面前。不用等太久。采访播出第二天晚上，我的电话响了。屏幕上是刘明远的名字。我没接。他打了八个。第九个，我接了。“妈！你在电视上说什么？你疯了吗？！“他的声音在颤抖。不是愤怒，是恐惧。“你是不是在电视上提了你有个当律师的儿子？佳宁家已经看到了——““看到什么？看到你妈还活着？“那头沉默了。我慢慢地说。“刘明远，我上电视讲的是我自己的事。我有什么错？““你是故意的！你就是故意报复我——““报复你什么？报复你说我死了？““我确实死了啊。在你嘴里死了十年了。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上个电视，碍你什么事？“他被噎住了。半晌，声音低了下去。“妈，你到底想怎样？““想见见我儿媳妇。我这做婆婆的，总得认认人吧。““你要干什么？““放心。我就是一个卖烧烤的老太婆。你不是从小就嫌我丢人吗？“我顿了一下。“那你就看看，你妈到底丢不丢你的人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