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江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这时，家长席上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。是龙盛集团的老总，白先生。他的目光刮过江岚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带着一丝后怕和无比的庆幸。“江园长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“在你眼里，这是一场‘教学事故’？”江岚一个激灵，下意识地想去捡地上的报告。白先生冷笑一声。“收起你那套东西。你根本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什么。”他转向在场所有还处于震惊中的人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。“这位金枝老师，不是你们幼儿园的普通员工。”“她是我们十几位家长，联合出资，以‘特殊人才顾问’的名义，重金聘请来的‘共鸣者’！”“共鸣者”三个字一出，满场哗然。另一位贵妇人也站了起来，眼圈通红。“我女儿有严重的触觉紊乱，是金老师让她第一次愿意被人拥抱！你凭什么给她打‘差评’？”“我儿子有超忆症，每天被海量信息折磨得无法入睡，只有金老师的‘共鸣’能让他睡个好觉！你一个连孩子都安抚不了的园长，有什么资格审判她？”“我们送孩子来，就是冲着金老师来的！你把她开除了，这幼儿园还剩什么？你那份报告吗？！”一声声质问，砸在江岚脸上。她引以为傲的学历、背景、制度、规则在“共鸣安抚”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，被砸得粉碎。她的脸，比被保安撞倒的专家还要惨白。我安抚好怀里的岁岁，把他交给走过来的白先生。然后，我转身，一步步走回主位。我在江岚面前站定，弯下腰，捡起了那份散落在地上的“绩效差评报告”。纸张的边角已经因为掉落而卷起。我把它拿在手里，掂了掂。然后，我抬起眼，看向江岚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涣散的瞳孔。我冷冷地开口。“现在，你还觉得你的报告，比我的‘共鸣’更有价值吗？”江岚的嘴唇抖了抖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引以为傲的一切，她坚信不疑的科学，她赖以生存的体系，刚刚在我面前，被三个孩子哭着撕成了碎片。而我手里的这份报告，就是最后的残骸。我没再等她回答。也懒得再看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。我开始撕。刺啦——第一页，是我的“履历污点”，没有高等师范文凭，建议“优化劝退”。我把它撕成两半。刺啦——第二页，是我的“行为异常”，拒绝填写数据，建议“重点观察”。我把它撕成四半。我撕得很慢，很用力。纸张碎裂的声音，在死寂的会议厅里，被无限放大。每一声，都狠狠抽在江岚的脸上。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，轻微地颤抖着。那几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“专家”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我把最后一点碎纸，轻轻地，扬手一撒。无数白色的纸片，飘飘扬扬，落在她昂贵的定制皮鞋上。“你讲规则。”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睛，一字一句。“我讲结果。”我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现在，结果在我这边。”